第064章 千回百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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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千回百轉
臨近年關, 各方兇獸蠢蠢欲動，仙盟上下修士們忙得不可開交。
終於，在距除夕還有三日時, 四海十洲有七百餘處中階封印，三百多處的高階封印陸續失效。
民間不少地域香火湮滅，年獸襲人, 天厄降臨。
虞辭困惑：“明明我一路趕來, 已對各處封印有所檢查。”
祈清和站在虞辭身邊, 這幾日虞辭像護崽似的到處逮她, 令行禁止她必須跟在自己身邊，哪兒也不準亂跑。
封斂面色蒼白，披著氅衣, 神情篤定：“有世家幕後操縱。”
封斂站在四海輿圖前, 沈穩有序地安排各項人員調遣，他仿佛身處風暴中心, 卻仍舊泰然自若。
祈清和終於明白仙盟上下對封斂的信賴感從何而來。
他永遠是那般波瀾不驚的模樣, 只要有他在, 天大的事，似乎都能平穩渡過。
畢方噬火，犼獸吞雨, 旱魃生疫……
“得請各方神獸祥瑞出面。”封斂看著輿圖上極有規律兇獸布局，“此次不少兇獸涉及霍亂法則。”
這些兇獸亂世，短時間內絕非人力可平。
封斂將一切安排地有條不紊。
虞辭亦受了封斂委托, 亦得暫時離開仙盟處理各地封印。
酬神宴被迫終止，而百戲奪魁的花車巡游也將在明日提前結束。
祈清和想, 明日，得去將小燭她們平安送回百戲樓。
冬日裏的白晝總是呼嘯而過, 夜幕掛天。
應知離站在仙宮殿頂上，看著神獸祥瑞紛紛現世，踏著星河雲海，飛向兇煞現世的人間。
其中不少祥瑞看應知離只是留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終究沒有上前與之搭話。
應知離闔眸，夜晚徹底垂下來，仿佛擁抱萬物生靈。
良久後，一只有著湛藍彩羽的燕鳥飛停在了他面前。
燕鳥朝著他低頭頷首。
“天女燕。”應知離溫和地打招呼，“好久不見。”
燕玉真在燕澤重傷後被靜嫻帶回仙盟修養，如今靈氣恢覆了不少，雖暫時還不能恢覆人身，但已然可道人言。
她撲騰著翅膀，不明白為何眼前人只是停留在原地。
燕玉真不明所以：“你為什麽不隨我們一起？”
應知離佇立良久，沒有回答，一肩積白，像雪地裏的松。
見他沒反應，燕玉真更著急：“賜福予吉，這難道不是我們職責所在嗎？”
“而且，冬天夜晚本身就長，有你在，大家可以更快將動蕩平息，還不會被人類察覺。”
應知離司掌夢境，善藏伏。
沒有哪只神獸祥瑞想輕易暴露在人類眼中，應知離可以輕而易舉蒙蔽人類所見，撫平萬物生靈心中驚慌恐懼，讓一切災難恍若只是錯覺噩夢。
本就是無垠長夜，按理來說，夢神不應缺位。
應知離嘆了口氣，回眸遠眺著燈火通明的仙盟，無奈一笑。
因為有個人，他放心不下。
“瀆職！用月月的話來講你這是嚴重瀆職！”燕玉真氣極，開始用鳥喙啄他積了雪的白衣，“快跟我走！白澤吉光他們都去了，你不去幫忙，是想讓大家都被人類發現嗎！”
應知離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麽，卻聽得身後傳來封斂的聲音。
封斂徐徐走來，壓住喉間咳嗽：“一切勞煩夢神了。”
燕玉真被這人威壓氣度嚇得頓時老實如鵪鶉。
應知離冷笑：“這場兇獸動蕩本就因人類疏忽而起。”
封斂鎮定：“我會查出幕後之人。”
應知離似乎終於作出了決定：“我在三日內回來。”
“你此前與我談的交易，我同意了。”他聲音沒有溫度，想了想，又道，“與之交換，我要這三天內她不會被牽連至任何險境中。”
沒有說名字，封斂卻聽懂了應知離言語中指得那個人是誰。
他低聲道：“我以性命保證，蘭月渡在仙盟，會平安無事。”
應知離沈默良久，闔眸長嘆，周身白霧流轉，在洶湧的霧氣裏幻化成一只花紋白毛的雪豹，原地留戀不舍地徘徊了幾圈後，終究隨著燕玉真一道踏夜而去。
一場含著星的大雪再度浩大無聲地落下。
封斂告知祈清和，應知離的妖獸朋友在這場波及中受了牽連，他要暫且離開幾日。
祈清和有些狐疑，在問了小夢後，亦是得到了同樣的答覆。
於是她只得暫且相信這番說辭。
百戲奪魁的花車巡演今日終止，祈清和準備去鴻京長街上接小燭。
看了眼百戲奪魁的成績告示，祈清和輕輕嘆氣，果然如她所想，幾乎沒有人會去祭拜蒼靈東君，幾乎沒有！
不會有人在大過年給戰神上香的！
就這樣，小燭的百戲奪魁淒慘惆悵地排了個吊車尾的成績。
祈清和看著就頗感無奈，可是每當看見小燭炯炯有神的眼睛，她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今日，小燭的花車演出游完鴻京長街，準備四平八穩宣告最後落幕。
可就在即將結束時，一陣山崩地裂的動蕩傳來，深山空谷中混亂之音越來越近，緊接著，不知何處出現了數百名魔修，皆手持殺器襲向眾人。
人群被沖散，原本熙攘熱鬧的長街頓如鳥雀受驚般亂成一團。
年關本就是仙盟最忙的時節，再加之兇獸突破封印，鴻京一時被調開了不少主力。
就這樣，當靜嫻帶著仙盟人馬來封鎖鴻京長街時，百戲樓一百餘號人，已全部被魔修劫持。
而這些魔修押著百戲樓的人命，隔著淩亂長街，朝著靜嫻喊話。
“我們要求，以歸夢堂主一人，與這百來人質作為交換。”
靜嫻被這要求聽楞住了。
祈清和艱難擠過人群，來到最前面時，恰好聽見了這句話。
靜嫻被嚇得一個哆嗦，就聽見祈清和以無比冷靜的聲音安撫她慌亂的心緒。
“別怕。”
靜嫻心中莫名平定下來。
祈清和低聲道：“封盟主呢？”
靜嫻吞咽一下：“封盟主今日恰巧在鴻京外的另一處地界指揮坐鎮。”
也就是說，一時半會兒，封斂無法來到此地。
祈清和想，這群魔修是故意的。
他們就是在等鴻京這樣一處短暫群龍無首的時刻，他們等到這個破綻，必然是為了達成某個目的。
但是他們要挾持自己，為什麽？
祈清和輕聲道：“將在場指揮權交給我。”
她的聲音並無壓迫感，但靜嫻仍舊是鬼使神差地遵從了。
祈清和從靜嫻手中接過這片長街的布防圖，一目掃過去，劃出這群魔修可出逃的幾個關卡，緊接著，就讓人封鎖了路線。
她想，這樣可以保證這群人逃不出此地。
魔修似乎耐不住性子，愈發著急，並隨手抓了一個百戲樓的人，用法術抵在對方命門上。
被不慎抓住的小燭瑟瑟發抖。
魔修威脅道：“歸夢堂主，想好了嗎？”
這群人與她素無交集。
如此有組織條理的襲擊，幕後必然是受了指使。
聯想到封斂曾說過的此次兇獸禍亂有世家操控，祈清和想，或許這是一個機會，可以順藤摸瓜查出幕後者的機會。
謝家倒臺，沈家由沈北歌做主。
如今在仙門世家中能夠做到一呼百應的，還剩裴蘇二家。
祈清和向前走了幾步，揚聲道：“我是你們要找的堂主。”
她一邊說，一邊向前走。
衣袂隨風揚起，每走一步，都很平靜。
她仿佛早已見過無數次生死，不見絲毫慌亂。
“我來作交換。”
“請你們依言放開手中挾持的人質。”
靜嫻看著祈清和的背影，恍然覺得自己真正見到了，曾在師門裏聽長老們提起過無數次的，蒼靈東君的影子。
只要東君在世，就沒什麽邪祟是無法降伏的。
祈清和站在雪地間，耐心等待著魔修們的反應。
為首的魔修上前來，先是對她身上加了一道禁錮法陣。
祈清和目光一挑。
為首的魔修不自覺打了個冷顫，隨後示意手下，將百戲樓的人質全部扔出去。
百戲樓的人因此全部得救。
隨後，魔修又往祈清和身上了束縛仙法的枷鎖，奪了芥子囊及所有武器，連頭上的發簪，也沒放過。
緊接著，他們用布條蒙上了祈清和的眼睛。
靜嫻在人群前，一時拿不定主意，下意識想帶人上救回祈清和。
可是，這些魔修用含著殺戾的法器抵在祈清和命脈上，只要靜嫻一行人有任何輕舉妄動，祈清和必死無疑。
祈清和安靜地跟著這些人往前走，被領回重重魔修中間，又扔進了雪地裏一方泛著黑色霧氣的陣法中，再動彈不得。
有人在她膝蓋處踢了一腳，祈清和咬著牙，硬是沒跪。
她的視線被遮蔽，心中卻千回百轉。
這些人抓住她，卻並沒有想殺她的意思。
反而是在等待著什麽。
所以站在這群魔修身後的幕後之人，是想利用她，引什麽人的出現，而這個人，無論是魔修還是世家，都難以接近，以至於不得不采取這樣迂回的方式。
祈清和心中過了一遍自己身邊人的名字。
封斂，或者虞辭。
雪越下越大，風寒料峭。
魔修們以為奪了她的武器，芥子囊，封了她的法力，扔在禁錮法陣裏，就已經是全部了。
可是，沒有人知道，她的身邊，一直都藏著一只小小的精怪。
小夢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身形，在沒人註意的時候，將禁錮著祈清和的仙索，解開了一處鎖扣。
仙索因此失效。
與此同時，祈清和感覺到自己手心，出現了一枚小小的玉簡。
她以玉簡為刃，反手就往身旁魔修的頸部劈去。
她了解人體，知道哪個地方下手，最能輕而易舉制服對方，原本治病救人的本事，眼下全成了傷人的利器。
“她要逃了——”
場面頓時混亂，一片失控。
四面八方的殺招魔氣頓時向她襲來。
祈清和不慌不忙。
她的眼睛上仍舊蒙著布條，可是，身體的本能早已習慣殺戮，毋需任何視線。
僅憑著空中氣息波動，就足以她殺出重圍了。
靜嫻震驚地看著眼前一切電光火石間的變故。
不需要過高修為，僅憑武力招式，她從容利落地殺死所有企圖再次禁錮住她的人，刀光劍影裏衣衫濺血，布條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見她的神情。
可是靜嫻卻看見了，祈清和唇畔噙著的笑。
她終於見識到傳聞中作為戰神的蒼靈東君驚鴻一瞥的身姿。
地上半死不活的魔修倒了一片。
祈清和終於遲遲開口，微笑道：“都住手吧。”
她半蹲下來，扯下眼前布條，隨手掰過領頭魔修的下顎，打量著此人身上能暗示身份的蛛絲馬跡。
衣著，武器都暫且看不出端倪。
祈清和想，或許只能將剩餘活口送至仙盟拘惡司，才能尋出幕後之人的線索了。
就在她想進一步翻找線索時，一只陌生的手掌忽然從身後扣住了她的肩膀。
感知到身後傳來幾分不易察覺的魔氣，祈清和眉心一跳，下意識就要反手刺過去。
那人卻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腕。
祈清和這才回眸看清來者身份。
封斂。
哦，忘了他也入魔了。
祈清和掙開手腕，看見封斂一直喜怒不形於色的神情，此刻卻失態不安。
她這才想起來解釋：“身上的血不是我的，我沒事。”
封斂仍舊皺著眉。
祈清和明白了。
原來這群魔修一直想等的人是封斂。
這一思索分神，只見原本倒地的領頭魔修忽然支撐著最後一口氣，猛然襲出最後一擊殺招直指祈清和。
封斂神情遽變，將祈清和往後一拉。
於是這一招偏了半分，擦著封斂勘勘而過。
在他小臂上，劃出了一道一寸有餘，血淋淋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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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關, 各方兇獸蠢蠢欲動，仙盟上下修士們忙得不可開交。
終於，在距除夕還有三日時, 四海十洲有七百餘處中階封印，三百多處的高階封印陸續失效。
民間不少地域香火湮滅，年獸襲人, 天厄降臨。
虞辭困惑：“明明我一路趕來, 已對各處封印有所檢查。”
祈清和站在虞辭身邊, 這幾日虞辭像護崽似的到處逮她, 令行禁止她必須跟在自己身邊，哪兒也不準亂跑。
封斂面色蒼白，披著氅衣, 神情篤定：“有世家幕後操縱。”
封斂站在四海輿圖前, 沈穩有序地安排各項人員調遣，他仿佛身處風暴中心, 卻仍舊泰然自若。
祈清和終於明白仙盟上下對封斂的信賴感從何而來。
他永遠是那般波瀾不驚的模樣, 只要有他在, 天大的事，似乎都能平穩渡過。
畢方噬火，犼獸吞雨, 旱魃生疫……
“得請各方神獸祥瑞出面。”封斂看著輿圖上極有規律兇獸布局，“此次不少兇獸涉及霍亂法則。”
這些兇獸亂世，短時間內絕非人力可平。
封斂將一切安排地有條不紊。
虞辭亦受了封斂委托, 亦得暫時離開仙盟處理各地封印。
酬神宴被迫終止，而百戲奪魁的花車巡游也將在明日提前結束。
祈清和想, 明日，得去將小燭她們平安送回百戲樓。
冬日裏的白晝總是呼嘯而過, 夜幕掛天。
應知離站在仙宮殿頂上，看著神獸祥瑞紛紛現世，踏著星河雲海，飛向兇煞現世的人間。
其中不少祥瑞看應知離只是留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終究沒有上前與之搭話。
應知離闔眸，夜晚徹底垂下來，仿佛擁抱萬物生靈。
良久後，一只有著湛藍彩羽的燕鳥飛停在了他面前。
燕鳥朝著他低頭頷首。
“天女燕。”應知離溫和地打招呼，“好久不見。”
燕玉真在燕澤重傷後被靜嫻帶回仙盟修養，如今靈氣恢覆了不少，雖暫時還不能恢覆人身，但已然可道人言。
她撲騰著翅膀，不明白為何眼前人只是停留在原地。
燕玉真不明所以：“你為什麽不隨我們一起？”
應知離佇立良久，沒有回答，一肩積白，像雪地裏的松。
見他沒反應，燕玉真更著急：“賜福予吉，這難道不是我們職責所在嗎？”
“而且，冬天夜晚本身就長，有你在，大家可以更快將動蕩平息，還不會被人類察覺。”
應知離司掌夢境，善藏伏。
沒有哪只神獸祥瑞想輕易暴露在人類眼中，應知離可以輕而易舉蒙蔽人類所見，撫平萬物生靈心中驚慌恐懼，讓一切災難恍若只是錯覺噩夢。
本就是無垠長夜，按理來說，夢神不應缺位。
應知離嘆了口氣，回眸遠眺著燈火通明的仙盟，無奈一笑。
因為有個人，他放心不下。
“瀆職！用月月的話來講你這是嚴重瀆職！”燕玉真氣極，開始用鳥喙啄他積了雪的白衣，“快跟我走！白澤吉光他們都去了，你不去幫忙，是想讓大家都被人類發現嗎！”
應知離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麽，卻聽得身後傳來封斂的聲音。
封斂徐徐走來，壓住喉間咳嗽：“一切勞煩夢神了。”
燕玉真被這人威壓氣度嚇得頓時老實如鵪鶉。
應知離冷笑：“這場兇獸動蕩本就因人類疏忽而起。”
封斂鎮定：“我會查出幕後之人。”
應知離似乎終於作出了決定：“我在三日內回來。”
“你此前與我談的交易，我同意了。”他聲音沒有溫度，想了想，又道，“與之交換，我要這三天內她不會被牽連至任何險境中。”
沒有說名字，封斂卻聽懂了應知離言語中指得那個人是誰。
他低聲道：“我以性命保證，蘭月渡在仙盟，會平安無事。”
應知離沈默良久，闔眸長嘆，周身白霧流轉，在洶湧的霧氣裏幻化成一只花紋白毛的雪豹，原地留戀不舍地徘徊了幾圈後，終究隨著燕玉真一道踏夜而去。
一場含著星的大雪再度浩大無聲地落下。
封斂告知祈清和，應知離的妖獸朋友在這場波及中受了牽連，他要暫且離開幾日。
祈清和有些狐疑，在問了小夢後，亦是得到了同樣的答覆。
於是她只得暫且相信這番說辭。
百戲奪魁的花車巡演今日終止，祈清和準備去鴻京長街上接小燭。
看了眼百戲奪魁的成績告示，祈清和輕輕嘆氣，果然如她所想，幾乎沒有人會去祭拜蒼靈東君，幾乎沒有！
不會有人在大過年給戰神上香的！
就這樣，小燭的百戲奪魁淒慘惆悵地排了個吊車尾的成績。
祈清和看著就頗感無奈，可是每當看見小燭炯炯有神的眼睛，她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今日，小燭的花車演出游完鴻京長街，準備四平八穩宣告最後落幕。
可就在即將結束時，一陣山崩地裂的動蕩傳來，深山空谷中混亂之音越來越近，緊接著，不知何處出現了數百名魔修，皆手持殺器襲向眾人。
人群被沖散，原本熙攘熱鬧的長街頓如鳥雀受驚般亂成一團。
年關本就是仙盟最忙的時節，再加之兇獸突破封印，鴻京一時被調開了不少主力。
就這樣，當靜嫻帶著仙盟人馬來封鎖鴻京長街時，百戲樓一百餘號人，已全部被魔修劫持。
而這些魔修押著百戲樓的人命，隔著淩亂長街，朝著靜嫻喊話。
“我們要求，以歸夢堂主一人，與這百來人質作為交換。”
靜嫻被這要求聽楞住了。
祈清和艱難擠過人群，來到最前面時，恰好聽見了這句話。
靜嫻被嚇得一個哆嗦，就聽見祈清和以無比冷靜的聲音安撫她慌亂的心緒。
“別怕。”
靜嫻心中莫名平定下來。
祈清和低聲道：“封盟主呢？”
靜嫻吞咽一下：“封盟主今日恰巧在鴻京外的另一處地界指揮坐鎮。”
也就是說，一時半會兒，封斂無法來到此地。
祈清和想，這群魔修是故意的。
他們就是在等鴻京這樣一處短暫群龍無首的時刻，他們等到這個破綻，必然是為了達成某個目的。
但是他們要挾持自己，為什麽？
祈清和輕聲道：“將在場指揮權交給我。”
她的聲音並無壓迫感，但靜嫻仍舊是鬼使神差地遵從了。
祈清和從靜嫻手中接過這片長街的布防圖，一目掃過去，劃出這群魔修可出逃的幾個關卡，緊接著，就讓人封鎖了路線。
她想，這樣可以保證這群人逃不出此地。
魔修似乎耐不住性子，愈發著急，並隨手抓了一個百戲樓的人，用法術抵在對方命門上。
被不慎抓住的小燭瑟瑟發抖。
魔修威脅道：“歸夢堂主，想好了嗎？”
這群人與她素無交集。
如此有組織條理的襲擊，幕後必然是受了指使。
聯想到封斂曾說過的此次兇獸禍亂有世家操控，祈清和想，或許這是一個機會，可以順藤摸瓜查出幕後者的機會。
謝家倒臺，沈家由沈北歌做主。
如今在仙門世家中能夠做到一呼百應的，還剩裴蘇二家。
祈清和向前走了幾步，揚聲道：“我是你們要找的堂主。”
她一邊說，一邊向前走。
衣袂隨風揚起，每走一步，都很平靜。
她仿佛早已見過無數次生死，不見絲毫慌亂。
“我來作交換。”
“請你們依言放開手中挾持的人質。”
靜嫻看著祈清和的背影，恍然覺得自己真正見到了，曾在師門裏聽長老們提起過無數次的，蒼靈東君的影子。
只要東君在世，就沒什麽邪祟是無法降伏的。
祈清和站在雪地間，耐心等待著魔修們的反應。
為首的魔修上前來，先是對她身上加了一道禁錮法陣。
祈清和目光一挑。
為首的魔修不自覺打了個冷顫，隨後示意手下，將百戲樓的人質全部扔出去。
百戲樓的人因此全部得救。
隨後，魔修又往祈清和身上了束縛仙法的枷鎖，奪了芥子囊及所有武器，連頭上的發簪，也沒放過。
緊接著，他們用布條蒙上了祈清和的眼睛。
靜嫻在人群前，一時拿不定主意，下意識想帶人上救回祈清和。
可是，這些魔修用含著殺戾的法器抵在祈清和命脈上，只要靜嫻一行人有任何輕舉妄動，祈清和必死無疑。
祈清和安靜地跟著這些人往前走，被領回重重魔修中間，又扔進了雪地裏一方泛著黑色霧氣的陣法中，再動彈不得。
有人在她膝蓋處踢了一腳，祈清和咬著牙，硬是沒跪。
她的視線被遮蔽，心中卻千回百轉。
這些人抓住她，卻並沒有想殺她的意思。
反而是在等待著什麽。
所以站在這群魔修身後的幕後之人，是想利用她，引什麽人的出現，而這個人，無論是魔修還是世家，都難以接近，以至於不得不采取這樣迂回的方式。
祈清和心中過了一遍自己身邊人的名字。
封斂，或者虞辭。
雪越下越大，風寒料峭。
魔修們以為奪了她的武器，芥子囊，封了她的法力，扔在禁錮法陣裏，就已經是全部了。
可是，沒有人知道，她的身邊，一直都藏著一只小小的精怪。
小夢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身形，在沒人註意的時候，將禁錮著祈清和的仙索，解開了一處鎖扣。
仙索因此失效。
與此同時，祈清和感覺到自己手心，出現了一枚小小的玉簡。
她以玉簡為刃，反手就往身旁魔修的頸部劈去。
她了解人體，知道哪個地方下手，最能輕而易舉制服對方，原本治病救人的本事，眼下全成了傷人的利器。
“她要逃了——”
場面頓時混亂，一片失控。
四面八方的殺招魔氣頓時向她襲來。
祈清和不慌不忙。
她的眼睛上仍舊蒙著布條，可是，身體的本能早已習慣殺戮，毋需任何視線。
僅憑著空中氣息波動，就足以她殺出重圍了。
靜嫻震驚地看著眼前一切電光火石間的變故。
不需要過高修為，僅憑武力招式，她從容利落地殺死所有企圖再次禁錮住她的人，刀光劍影裏衣衫濺血，布條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見她的神情。
可是靜嫻卻看見了，祈清和唇畔噙著的笑。
她終於見識到傳聞中作為戰神的蒼靈東君驚鴻一瞥的身姿。
地上半死不活的魔修倒了一片。
祈清和終於遲遲開口，微笑道：“都住手吧。”
她半蹲下來，扯下眼前布條，隨手掰過領頭魔修的下顎，打量著此人身上能暗示身份的蛛絲馬跡。
衣著，武器都暫且看不出端倪。
祈清和想，或許只能將剩餘活口送至仙盟拘惡司，才能尋出幕後之人的線索了。
就在她想進一步翻找線索時，一只陌生的手掌忽然從身後扣住了她的肩膀。
感知到身後傳來幾分不易察覺的魔氣，祈清和眉心一跳，下意識就要反手刺過去。
那人卻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腕。
祈清和這才回眸看清來者身份。
封斂。
哦，忘了他也入魔了。
祈清和掙開手腕，看見封斂一直喜怒不形於色的神情，此刻卻失態不安。
她這才想起來解釋：“身上的血不是我的，我沒事。”
封斂仍舊皺著眉。
祈清和明白了。
原來這群魔修一直想等的人是封斂。
這一思索分神，只見原本倒地的領頭魔修忽然支撐著最後一口氣，猛然襲出最後一擊殺招直指祈清和。
封斂神情遽變，將祈清和往後一拉。
於是這一招偏了半分，擦著封斂勘勘而過。
在他小臂上，劃出了一道一寸有餘，血淋淋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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